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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拼命赚钱为什么?
送交者: 我有仙心一颗[♂★★三清馆道士★★♂] 于 2018-04-11 11:29 已读 801 次  
又快过年了,妻欲小年前回去,我要小年后回去,我说:“回去干嘛?回去也是玩,在这里多坚持两三天,哪怕赚一、两千它也是钱啊,回去白玩连带白开销,屙屎打喷嚏,两头都背时,看你选哪样?”妻想想也在理,勉强答应再“熬”两三天,可老脸想笑却像哭。一年都没回去了,她能不想家吗?

     和所有中国人一样,我成年后似乎梦里都在考虑怎么多赚钱,可始终没有几个钱。欧美人超级爱消费,最鄙视爱存钱的中国人,但他们总比中国人钱多。

     据说欧美人做人看重的不是怎么多赚钱,而是怎么多休闲。工作之余,他们往往想的是怎么度假才有趣,一到假日,旅游的,看球赛的,五花八门的休闲方式,让他们的生活充满激情和色彩。其中法国人最“好玩”,每逢节假日,全国无论从事什么职业的人,都会把手头工作扔一边,尽情娱乐,天王老子也不敢干涉,天将要塌的事也不管,谁干涉就造谁的反。

     但在中国,玩是最不要脸的一件事,唯勤扒苦做才是好品德,好家教。偷懒玩相,玩,被中国人看作与懒并列的恶习,勤俭持家,哪怕这人固执到心理扭曲变态,也总比花钱玩的人要好。

     我其实很有些想不通: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拼了命在赚钱,到底为什么?这几年,我年逾不惑后,似乎渐渐找到了一部分答案:一是我们的内心永远缺乏安全感,一辈子都在居安思危,二是成年后都想多尽点人父人母之责,始终为子孙造福,不死不休。

     有人说,中国人居安思危,是因为社会保障不健全,这种说法对于中国广大农民来说也许有道理,但对退休后可拿养老金、患病后可医保的工人阶级而言,道理在哪?

     这几年,我一直在和城里人打交道,发现他们对未来生活和我一样没有丝毫安全感。这里面有自由职业者,也有普通工人和公务员,可谓涵盖了三教九流,七十二行。造成他们失却保障的思想根源,有个不可思议的“中国式忧患”,那就是无论你有多少钱,都可以找出一堆不堪其忧的理由。我不说穷人,只说有钱人。比如某中层干部,房、车都有了,家里还藏有不少的存款,应该可以舒心、满意了吧?可打听同级别的某某,人家房不止一套,车也比自己豪华,内心就不平衡了,就赶紧哪怕举债也要把这种表面的平衡找回来。在接二连三的比较中,他没有一天会觉得钱够用。

     我熟识本地一个生意人,农民,早年进城谋生,颇有业绩。他在城里买了两套房,孩子也都成家了,我想他真该可以高枕无忧了,可每次遇见他,都是一脸倦容,邋遢的不成样子,我问他在干嘛,他说在老家盖房子,四层带装修,不下一百万。我说农民的房产现在贱卖都没人要,你还花巨资弄一个,咋在想?他说,共产党的政策谁能说得准?假如哪天政府不让农民再在城里打工经商了,我或儿孙回老家不住的地方都没有?

     他振振有词,我却怀疑他是不是有病。一个人能够“居安”实属不易,毫无根据的将“思危”无穷放大,何必呢?都像这样,谁还有一天半日的好日子?

     如今,穷小子找媳妇都很难,他们的父母愁点儿,理所当然,但那些官二代、富二代的父母呢?他们也在愁。首先,孩子找对象必须是门当户对的,结婚时,房子、座驾、穿戴,一样样亮出来,不符合身份是断然不行的,否则,丢了自家脸不要紧,丢了亲家脸问题就很严重了。

     现在,中国贪官随便搂一个,都少不了贪污几千万,老百姓惊讶而觉难理喻:他们要那么多钱干嘛?干嘛呀,比呗!同一阶层的哥们,你住别墅我就不甘住单元;你开宾利我就羞于买奔驰;你泡小妞我就不再睡少妇。贪官们的贪欲,老百姓想不通,是因为老百姓不懂什么叫“豪奢”。但凡智者,都知道世上的钱不可能买尽世上的豪奢,可在无休无止的比较中,往往再聪明的人也会思维短路,失去天生的那股聪明劲。比如查实的一个个贪污犯,极少不是高等学府出身的。

     还有一种居安思危,就是普通中国人大都不敢朝后想,尤其是孩子已经长大的中年人。儿女完婚呀,自己养老呀,病了咋办呀,一桩桩,一件件,累积起来像座山,多少钱都感觉驮不起,而事实上,我们的所有假设都像看云测天气,测准的机率可能百分之一、二都不到。再者,很多突发大事临头上,几乎没有一样是我们可以凭一己之力可以承受的,我们辛苦一辈子,微薄的积蓄可能还治不愈不大不小的一场病,现在凭你再怎么居安思危,到时候还不像天塌下一样么?

      我实在不太想回家。每年回去,老亲故旧,乡亲邻里,拢一块所谈的话题都不外乎现在、将来的收入和开支,这些想不尽的“钱”问题,常让我刚松弛了些的脑神经突然就给绷紧了,本该好好休闲的一个“年”,顿时过得极乏味。

     这几年,我一直都在感恩毕淑敏,在我人生最困苦的时候,有天偶遇她的经典美文《提醒幸福》,里面有段话,让我不觉精神一振:风暴终于珊珊的来了,我们怅然发现,我们以前所做的准备,多半都是没用的。人,事先能够抵御的风险毕竟很有限,而世上无法预测的灾难却是无限的,我们战胜灾难靠的很多都是临门一脚,先前的惴惴不安根本不能帮上忙。这段话提醒我,人没钱并不代表他落伍,人世间的有钱人和没钱人一样,其实都永远站在一个起点上,这个起点就是:在不可预测的灾难前,钱不可能把所有灾难都摁住。

     中国人供孩子读书,极少是要求孩子为修身养性而读的,尤其是孩子上了大学后,学什么不学什么,无不是为孩子毕业后的饭碗在焦虑。他们一面督促孩子拼命用功,一面四处托关系找路子,争取在孩子毕业前就给他弄来一只金饭碗,这种居安思危的延伸,像病毒一样传染给孩子,让一代代的中国人没有哪天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牢靠,之所以如此,是中国人重血缘,所有父母都乐于为儿女造福,造福的方式一是尽量给子女多攒钱,二是尽量早早给子女谋条好生路,为这两个“尽量”,每个中国成年人都在煎熬自己的脑细胞,曰:可怜天下父母心。以前,我听到这句话可以感动得涕流满面,现在,我却想愤怒地吼一声:“怪谁?尼玛自找的!”

      老舍的儿子舒乙写过一篇文章,谈自己的成长史。他在青年时,中国极其缺能源,怀着一颗报国心,他去苏联学造酒精,当汽油柴油用,可不久中国发现了大油田,石油可以自给了,造酒精就不再是国家的重头戏。学了多年的技术,一下变成了无用功,为有口饭吃,他不得不弃之如弊履,像父亲一样卖文谋生活。舒乙的遭遇,我发现极具普遍性,当今世界,科技更新比人换衣服还勤便,很难说哪种职业是可以长期吃香的,就像你学会了算盘,别人却用起了计算器,还有哪个单位肯要你?儿子下学后,想学修手机,问我可行否,我说不知道,以前学修电视的,现在基本淘汰了,谁能保证三、五年后,手机不是一坏就扔呢?

     我们村有个“精明人”,解放前家里颇有几亩薄田,但并不很知足,临到快要解放时,很多预感不妙的地主老财纷纷贱卖田产,唯他不清形势,大买特买,还以为千载难逢在捡漏,乐得不得了,结果土改一开始,他就被打成大地主,郁闷死去,害得独生子替他受了几十年阶级斗争的洋罪。福是想造就能造下的吗?都知道不能,就是提得起,却放不下。

     我颈椎病很重,长期脑缺氧,每写成一篇短文头就要疼好几天,呼吸也没以前顺畅了,总感觉自己没准哪天一个哈欠就“去”了,我和妻不止一次感叹:原来人生结果竟是这个味,就很沮丧而“彻悟”,可一想到儿子还没完婚,还没找到一条挣大钱的好路子,心又提拎起来了,自己郁郁寡欢,还警告儿子:做人不居安思危,将来有得你苦吃!

     有人说中国人居安思危是因为中国人特明智,我现在倒觉得,这种明智其实是种病,患得患失病,疑神疑鬼病,缺乏自信病,目光短浅病,心胸狭隘病!

      去他妈的居安思危,为子孙造福吧!

      我退掉已经买好的腊月二十八的火车票,决定小年前就回家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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