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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道可观
送交者: 我有仙心一颗[♂★★三清馆道士★★♂] 于 2018-01-06 14:00 已读 411 次  
有人说,女人弄弄园艺是最好的调剂。我深以为是,也受惠已久。植物的静谧和丰饶,对应着女人的丰饶和静谧,这中间有一种同质的气息交流和能量互换,那更多的是一种“惺惺相惜两心知”愉悦而体己的感觉。




闲暇时,喜欢在阳台上露台上莳花弄草,浇水、上肥料。草木的清香略带些甘甜,如薄雾若有若无,飘忽游离。对于很多花木,都是先见其名,后识其貌的,就像先看爱情故事后恋爱一样,总有些恍惚与不真实的感觉。我与它们略带芬芳的名字间隔着一层光阴,明晃晃的,惹人流连,忍不住喜悦地轻叹。
因小小的洁癖,不喜养猫逗狗,却对草木绿植有着很深的眷恋。或许从小生活在乡野间,对植物的气息有着本能的热爱,从小与之为伴,那种亲近,难怕是隔了岁月厚重的尘埃都无法拉开,它的根似与我的根连接在一起,无法彼此疏离。
每年农人们收割后再播种新的作物,种子晒在地里,覆土之后,不久便可见茫茫大地上萌芽渐生,生出一层如绿烟般喜人的新绿,之后,稍加锄草施肥,便等夏秋两季的丰收了。但,自进入城市,始知养花草不同于种庄稼。只记得初养花草时,常常不谙其脾性,只是可劲儿浇水,施肥,花木却渐渐枯黄,日见生机减退,最终死去,让人心生疼惜。我很纳闷,有一次向卖绿植的匠人请教,他说:人有德性、草有草性、花有花性、花草如人,性情各异,是你没有摸到它们的脾性。晒太阳、浇水、上肥料都要合他们不同的脾性才行,你天天起劲地这样做,这不合它们性情的乱折腾,当然死定了。听其一番话,我犹如醍醐灌顶,豁然开朗。曾读《老子》,现如今才悟通老子所说的“德畜之”。此道用于养育花木,便是要适合它们各自的德性去畜养,才能成长。 而爱它们如同爱人,戒爱之过殷,戒漫不经心,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与尺度,便是各得其所,恰如其分。 原来,于草木本身也可读出“道”来,《道理经》讲道,《论语》有道,《庄子》明明也在布道,人活世上,竟处处可见道的存在。小道可观,很是奇妙。
之后,每每添新的花木,定要问清或百度其喜好脾性,喜水还是喜干,喜光照还是喜阴凉……然后投其所好精心养植,予以恰当的呵护。不觉间,家中各处、阳台、露台的花木日渐丰润,心生欢喜与安慰。尤喜栀子开放的时节,苍翠鲜碧的叶子相互掩映相互簇拥。七月之交,栀子花那紧紧相抱的青朵子一夜间竟放开了,先用它的香吸引你的目光过去,惊的人呀的一声然后过去看。“那第一朵芬芳初绽,是初来人世的白,在明月清风里激荡。香味像喜悦,一缕缕地送出去,然后把你包围,坐禅一样无我,与人,像在天地间谈心,交流思想上的有与无。”真真是:素华偏可喜,的的半临池。疑为霜裹叶,复类雪封枝。 日斜光隐见,风还影合离。又或是:“苫葡香清水影寒。玉质自然无暑意,更宜移就月中看”。 我的语言如此苍白,竟无以表达对它的喜爱,唯有沉醉。
相较于春天的繁盛,扰人心智,秋天一到,一切都有了远意。草木渐渐进入蜇伏的状态,四周溘寂一片。人在秋天,心似乎也是静的。待草丛下的虫鸣越发清越,淅淅沥沥,一浪一浪的起伏,秋便深了。而草木也日渐萧瑟,落叶的且不说,即便是常绿的,都不似之前那么蓬勃闪亮,那绿意黯淡下去,像喧嚣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。
当秋天最后的一个节气到来时,秋也便要结束,冬天要来了。
养了几年花,较之草本花卉,更喜欢宿根或木本类花卉,它们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季里休眠沉睡,呈现凋败的姿态。即使在冬天里叶子尽数落去,但次年春天到来,一切皆可被唤醒。冬日里积聚的能量在新叶与花朵里绽放,自此它们开始一个全新旅程,遇到一个新的自己。这样的生命是不会倦怠的,随着季节的更替,日夜的递嬗,呈现不同却相似的姿态。而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,在新的一年的春天里,也可以遇到一个新的自己。
有时翻看《本草纲目》,不禁想,人与植物怎样的关系?相互依存,还是相互照拂?似乎植物给予人类的更多一些吧。众所周知,人的目光和温暖的关注可以和植物世界形成交流。在这种交流里,草木绿植,即便是艳如云霞的花朵,它们都是静默的。它与我们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气息的传递与互通。植物学家卢瑟·伯班史曾经这样说:当我想把植物培养得与众不同的时候,我就弯下膝盖,和植物说话。植物有二十多种认知能力,只是因为这种能力和人的能力形态不同,所以我们看不出来。
当人对植物用情很深的时候,植物也会以一种微妙的方式,通过各种感官把深情反馈给人。有人说,喜莳花弄草的人喜欢心静、单纯、和美、向往大自然、绿色、生机勃勃、自由。确是如此,一年一年里,花开花谢,草木枯荣,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;一年年里,我们与这些草木一起相互需要着,难以分开,宛如纯洁的水流淙淙,日夜流淌,发出悦耳的声响。像草木一样我们耐心配合着自然节律,一点一点地生长,然后把自己经营得如夏日里丰茂的水草般盎然。于岁月的流逝中,它们花娇叶媚,而我们的内心也静若止水,也摇曳多姿,也有些风,有些凉,有些湿润,有些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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